2013年4月10日 星期三

候鳥

有時候,也許是一個還沒睡並且依然忙碌的凌晨;一個剛醒的凌亂早晨;一個被日光刷過幾遍的午後;一個濕漉漉的雨天;或是剛吃完飯的空白時刻,我會想起你,你們。

你們就像是一群候鳥,在我心底築了巢,巢們屹立於隨著陸地抬升而逐漸形成峭壁的地方。起初是我沒有能力把巢給拆除,而後卻是我已經習慣了巢的存在,不願拆除。看你們由南至北,由北而南不斷的盤旋我的生活,忽遠忽近。你們偶爾誕下幾顆卵,灰白的卵殼上有些如同毛孔般的孔洞。我溫暖他們,並孵化之,多數時候他們不曾成長,多數時候他們化為一縷清氣,上升消失,而彈殼化為濁氣,下降鞏固你們巢。

那些少數孵化成功的卵,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有些時候他們跟著你們一起遠走,在天際逡巡,有些時候他們變成了一朵朵綻放的花兒。說也奇怪,灰白不起眼的蛋孵出來的竟是一朵朵及萬千美麗於一身的花朵,於是峭壁上便充滿了花朵以及碩大的巢。我時常呆坐在峭壁上,俯瞰滔滔海水衝擊山腳,無邊無際一片深深淺淺的藍,或是遠眺你們的去向或來向,天空也是深深淺淺的藍。晚上的時候星星們都會從海底深處浮現,在海面捕食,黎明前才依依不捨的下沉。這時我會走到沙灘上撿拾碎屑,被星星們留下的通常都不是最好的,但都是最堅固的,我會把他們都清洗乾淨,然後放在你們的巢裡,就像是將一個個檔案歸類那般。

在一些特別的時候,會下起雪來,雖然這是一個熱帶地區的島國,可是還是會下雪的。隨著地殼抬升,雪會下的越來越久,越來越大。在這些下雪的時候,我會赤身露體的,雖然我早就不著一縷,躺在雪地裡。這樣我可以看到雪花飄落的姿態,以及最大面積的接收飄落的他們。通常這些時候你們也都會圍在我身邊,褪下一身笨重的羽毛,像是禿鷹般啄食我的肉身,然而因為雪,所以我始終都沒有痛覺。

無論是晴或雨,我都習慣赤著身子,用肉體寫下日記。於是隨著日子的增長,我的肉體上遍布刻痕,越來越精密,日子久了身上的日記成為了與身俱來的符文,渾然天成。在每一個下雪的日子裡,你們依舊會來,將我所有的符文蠶食殆盡,好讓我繼續用這副肉體寫下經驗過的所有觸覺。

我會在光線轉換的瞬間醒來,對自己莞爾一笑,摸摸右上臂,我知道,你們不曾走遠,卻離我很遠。

2013年2月2日 星期六

不需要題目,因為我們都是答案

日子洗刷肉身
刷去雜蕪莽撞以及顏色
被壓縮之後
可能背了一座山
或是成為了投入石子的湖
追憶著渴求長大
卻知道不可能走回的童年
有些被氧化
成為暗黃的老相片
或是褪了色的壁畫
有些被宙光洗白
一幅山水就此展了開來

2012年7月31日 星期二

生卒──後記

成年前的倒數三百六十五天,仍然是以疲憊度過,然今日和兩人出去吃飯,午餐姑且稱之為L,晚餐為D。

L擁有我最喜歡的笑容,很可愛的,不像該有的年紀,常會不經意地拱背聳肩。我們吃了一樣的餐點,分開付帳。在三十一度下流汗,等待飲料的完成。幫L完成報名手續,在等待的過程中閒聊,過程中面紅耳赤。

晚間,和D最後約好了去吃八點的晚餐。坐在D的車上,我意外的覺得安穩,車上播著我很喜歡的調調的音樂。晚餐也選得很好,是我喜歡的非主流的餐廳,很小很安靜,也許店主是一對夫妻,我這樣相信,看著他們在工作間不經意流露的甜蜜,我很羨慕。

用過晚餐,和D去了海邊,我很久沒看到的廣闊。一路上,D原來已經有伴,我也不知道該多想什麼,索性就都不想。海在晚上很黑,因為颱風逼近,風非常狂傲,幾度被吹偏。分針喀喀的走到盡頭,返程,道聲晚安即可,然D說:「到家打給我,騎車小心。」

喀喀,有東西崩裂。

關於我已經鎖死不願打開的,我選擇在狂風中釋放,有些陌路走不得,走了也不會桑田。但誰不渴望溫柔?即便已經死亡。

沒有習慣就不會損壞,沒有奢望就不會失望。但也許輕輕跨出一小步?

我期待能一起生活的人。但不是現在,我怕。

2012年7月30日 星期一

生卒

以前的這個時候總會在半夜十二點整被連成一片的簡訊聲吵醒,醒來都會很開心的抱著手機繼續入睡。而現在臉書已經取代了這個功能,我不再被吵醒,但我也沒有睡,因為失眠和熬夜已經成為常態。

不知從何時起我就開始不過生日,似乎是小學三年級,但我一直都很期待被好朋友們圍著唱生日快樂歌的快樂氣氛,那一天,我就是全世界的中心。然而隨著時間推移,赫然發現在暑假正中心出生的我沒有這個權力。直到國中,我才真正死了這條心,因為暑假的中心是被遺忘的孩子。

鐘聲已經敲響十二下,這架骨董鐘在我小三的時候被我太用力拉扯緊連著發條的鐵鍊而倒下損毀,直到我很大了之後他才重新以另外的面貌出現在我身旁。我不知道這十二聲鐘聲響完之後我改變或成為了什麼。時間被分割的精準確實,利於計算,但似乎有更多被模糊不清了。

抱著欲泣的心情坐在電腦前面,精算宿營所有開支、人員分配、時間調度,以工作或課業取代這種令人雀躍的時刻。對於遺忘,我似乎越來越熟練。

然而我該謝謝你們,你們總陪在我身邊,並告訴我關於烏雲散去的故事,很多經過淘洗後都在我腦中熠熠生光,請讓我在十九歲之後繼續依賴你們。倘若我在海上迷路,我知道你會來找我,於是我總趕讓自己在驚滔駭浪中顛簸。幸好有你。

七月三十,三十度。天空正藍,因為颱風將至。我在這個凌晨五點出生,在這個凌晨五點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