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6.30
臺北-廣州
(14:30~17:00)
坐在無人的候機室裡,連日的焦慮、不安、躁動、興奮都突然平靜了下來,像是下過一場雷聲隆隆的大雨一般,所有的陰霾都一掃而空,天空很藍很藍很乾淨。在飛機上,旁邊坐著兩個中國情侶,女孩在政大交換了一學期,男孩飛來台灣接她回家。也是中文系,稍微聊了一會兒。旅程好像真的開始了,我想。
窗外的世界很藍、很透明,天和海彷彿融在一起,飛機像潛水艇般在巨大的海洋裡游弋。思緒跟著雲朵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被金色的陽光曬乾。平流層像是一層薄膜,平流層的下方,是一片深藍,兩個不同的世界在雲層上與雲層下。一個半小時的旅程一下就結束了,在兵荒馬亂與汗流浹背中,抵達廣州機場。機場海關櫃檯很少,速度很慢,直到六點我才走到轉機大廳。又因為我的航班太晚,登機門尚未開啟,我只能在小小的大廳裡遊蕩,看著人來人往的旅客。有的面無表情,有的歡欣喜悅,有的愁容滿面,有的疲憊不堪。
人流裡,我感到一股巨大的虛無充填其中,轉化成為更巨大的實體。川流不息的人群,飛機起落。太陽從上方落到西方,人更多了。終於要抵達夢寐以求的地方,我卻不禁膽怯了。在平靜的肉體裡,埋著一個惴惴不安的靈魂和悸動的心。
巴黎時間早上八點五十。歷經了一個半小時的迷路後,終於抵達hostel。辦完付款手續後,入房時間必須在下午三點後,所以我將行李寄放在辦公室,背著簡便的背包探索周遭。步行約三分鐘就到達附近的公園Square Georges Brassens,往公園外走,經過一個大學(很小,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大學)和一個college。周圍很安靜,人很少,感覺很單純。到處都可以看到在跑步或騎腳踏車的人,似乎這邊運動是不分時段的,隨時都可以(是說不用上班嗎?)
逛完了附近,坐在公園長椅上,翻著在戴高樂機場轉火車時,服務台給我的捷運圖,想去艾菲爾鐵塔看看,沒想到我根本不知道該搭哪一條線。本來想放棄了,但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催促著我「快去快去!好不容易來到這裡了!」,所以我就索性搭上捷運,選了地圖上離塞納河最近的一個站下車。一出捷運站,鐵塔的尖端就從建築物中冒出頭來。於是我朝著它的方向前進著,沒想到我又迷路了。最後我狠下心,先去看看塞納河。在塞納河的橋上走著走著,要過馬路時,回頭一看,艾菲爾就靜靜的矗立在我後方。一時之間我傻了,沒有想像中的興奮,而是呆呆的站著,過了幾分鐘才拿起相機拍照。
之後我朝著亞歷山大三世橋(Pont Alexandre III),傳說中的情人橋(藝術橋 Pont L’art)前陣子因為鎖頭太多太重,不堪負荷所以圍欄垮了,又因為迷路(到底是多路癡QQ)所以沒去看。不過亞歷山大三世橋上也有一些情人的鎖頭,其實也是滿溫馨的。看完了橋後,折返去找我的艾菲爾。
抵達艾菲爾的時候已經是四十分鐘後了,這次不是因為迷路,是因為我走太遠了。我從中央旗廣場附近往艾菲爾走,看到艾菲爾的瞬間又呆住了。我坐在板凳上盯著他看,看著看著就落淚了。我從來沒有想過夢想離我這麼近,並一一被實現。我真的在巴黎了,這個我夢寐以求的城市。不過在鐵塔附近,有一些討厭的照片集團出沒,讓我的好心情彷彿當頭澆了一盆冷水般,冷靜了下來,甚至有點興致缺缺。之後離開鐵塔區,到稍遠一點的地方看著他,那邊很安靜,沒有詐騙集團。而我就坐在長板凳上,陷入了自我的小世界裡。
離開鐵塔後,我又進入地鐵,那個彷彿擇人而嗜的地下世界開口。轉到西岱島(Cité l’île),一出地鐵,就看到那個傳說中的酷炫指示牌和照明燈。像是從那血口長出的四根植物,沈沈的綠色是莖和泛著褐色的紅燈是花,卻在聖母院前面變成最美麗的藝術。不過說到地鐵,我真的不懂為何地下出入口、入站閘門都要做的這麼小。亞洲人的體型還說得過去,歐洲人若是稍微有肉,出入閘門都得側身。今早背著行李轉車時,也是一直被閘門卡住⋯⋯
不過似乎是因為週一,聖母院沒開放,所以我往回走,跨過塞納河,繼續漫無目的的行走。走著走著,就到了羅浮宮。我從羅浮宮的背面走進,看著玻璃的金字塔在對面的拱門後閃閃發光。走到金字塔前,一陣泫然欲泣的感覺又襲上眼頭。我坐在金字塔旁邊,大口呼吸著巴黎的空氣。當下激動的心情真的很難用文字描述,很希望有個人能分享,不過我是一個人。以前很習慣孤獨,很享受孤獨,不過今天的孤獨讓我覺得有點空虛、有點寂寞,也許只是第一天的關係。
走過羅浮宮,我又再度漫遊在巴黎,不過這次是為了尋找回hostel的方向。本來隨處可見的地鐵入口,突然之間都消失不見,像是含羞花般,當我的意念碰觸他們時,他們就將入口收了起來。最後在一個巨大的圓環處找到了一個收得太慢的家伙,進入他的體內,被他的細胞送回Port Vanves。寫完明信片後,回房間收拾東西,要外出用餐。剛好一個馬來西亞的女孩從房裡走出來。我們起初用英文寒暄,後來發現彼此都會說中文便相約用餐。在餐廳裡服務生不會說英文,完全不會!所以我只能用我破破的法文跟他溝通。他送上了Memo之後便放任我們自生自滅,好在旁邊的法國大嬸幫我們翻譯成英文,並幫我們介紹,也告送我們一些巴黎現在有的優惠,諸如電影折扣、換季折扣等。
和馬來西亞女孩聊天聊得很盡興,回到hostel後,在樓梯間一個女孩從房裡衝出來大叫。他說因為我的聲音跟他朋友很像,而他朋友也打算要來巴黎,他便如此誤認了。不過也因為他的誤認,所以才知道這棟樓裡也住了一個台灣人。他是台中人,來波爾多念語言學校已經一年了,月底要回台灣工作了。他給了我很多建議和注意事項,讓我受益匪淺。
今天一整天,腦袋裡都有一個聲音,一直催促我做一些以前不敢做的事。像是問路、和不認識的人攀談等,也許這是一直以來被我隱藏的人格,在這樣的環境裡被逼迫出來了吧。而這一天裡,除了晚餐時間說了很多中文之外,我強迫自己盡可能的使用法文(不過oui merci, pardon, excuse moi, s’il vous plaît 這幾個片語是今天不斷從嘴裡吐出的聲音,感覺有點弱哈哈。竟都來到法國了,不認真練習法文聽說讀的能力有點太浪費了。幸好站務人員、清潔工、路人都能聽得懂我的法語,雖然他們有些人回話的速度很快,快到在我腦子裡只是一串聲音而沒有意義,卻都能幫助到我。也許這就是深夜特急裡頭的巴黎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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