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也許是一個還沒睡並且依然忙碌的凌晨;一個剛醒的凌亂早晨;一個被日光刷過幾遍的午後;一個濕漉漉的雨天;或是剛吃完飯的空白時刻,我會想起你,你們。
你們就像是一群候鳥,在我心底築了巢,巢們屹立於隨著陸地抬升而逐漸形成峭壁的地方。起初是我沒有能力把巢給拆除,而後卻是我已經習慣了巢的存在,不願拆除。看你們由南至北,由北而南不斷的盤旋我的生活,忽遠忽近。你們偶爾誕下幾顆卵,灰白的卵殼上有些如同毛孔般的孔洞。我溫暖他們,並孵化之,多數時候他們不曾成長,多數時候他們化為一縷清氣,上升消失,而彈殼化為濁氣,下降鞏固你們巢。
那些少數孵化成功的卵,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有些時候他們跟著你們一起遠走,在天際逡巡,有些時候他們變成了一朵朵綻放的花兒。說也奇怪,灰白不起眼的蛋孵出來的竟是一朵朵及萬千美麗於一身的花朵,於是峭壁上便充滿了花朵以及碩大的巢。我時常呆坐在峭壁上,俯瞰滔滔海水衝擊山腳,無邊無際一片深深淺淺的藍,或是遠眺你們的去向或來向,天空也是深深淺淺的藍。晚上的時候星星們都會從海底深處浮現,在海面捕食,黎明前才依依不捨的下沉。這時我會走到沙灘上撿拾碎屑,被星星們留下的通常都不是最好的,但都是最堅固的,我會把他們都清洗乾淨,然後放在你們的巢裡,就像是將一個個檔案歸類那般。
在一些特別的時候,會下起雪來,雖然這是一個熱帶地區的島國,可是還是會下雪的。隨著地殼抬升,雪會下的越來越久,越來越大。在這些下雪的時候,我會赤身露體的,雖然我早就不著一縷,躺在雪地裡。這樣我可以看到雪花飄落的姿態,以及最大面積的接收飄落的他們。通常這些時候你們也都會圍在我身邊,褪下一身笨重的羽毛,像是禿鷹般啄食我的肉身,然而因為雪,所以我始終都沒有痛覺。
無論是晴或雨,我都習慣赤著身子,用肉體寫下日記。於是隨著日子的增長,我的肉體上遍布刻痕,越來越精密,日子久了身上的日記成為了與身俱來的符文,渾然天成。在每一個下雪的日子裡,你們依舊會來,將我所有的符文蠶食殆盡,好讓我繼續用這副肉體寫下經驗過的所有觸覺。
我會在光線轉換的瞬間醒來,對自己莞爾一笑,摸摸右上臂,我知道,你們不曾走遠,卻離我很遠。